在“疯、恋、枪、梦”四个章节中,大多数观众印象最深的应该是第二个故事。我想《太阳照常升起》带给我的不是政治讽喻,不是时代情怀,而是他对于生活的提炼能力和镜头的表现才华。在余华的《兄弟》中就有厕所偷窥的场面,屁股在一个性被强烈压抑的时代,实际上是具有相当强的标签意义。但是,姜文所营造的如同黑夜猫眼似的手电筒,这样的画面美感会让文字相形见绌,所延展的价值和意义倒是其次。
余华是作家之中文字相当好的,但是,我们对于李光头偷看屁股的想象,却完全被姜文的镜头所打破,文字的表达也显现出疲弱之势。明晃晃的手电筒把黑夜照亮,集体的追赶,这样的画面实际上已经将我们所具有的想像能力之外的情景挖掘了出来,并予以放大。文学题材改编为影像的前例已经相当之多,但是影像不及小说的论调几乎成为一种普遍的情形,但是姜文却冲破了这样的窠臼。可以说电影成为艺术,就是应当超越想象构图,姜文在《太阳照常升起》中,不断地展现电影的独特性和不可复制性,很多画面几乎是不可能复述的,那样的火车,黄秋生吊死在学校门口的情形,还有湿漉漉的陈冲拧床单的场景,还有疯妈吟唱《黄鹤楼》,用文字来表达,几乎是很难超越姜文的画面的。
谈论画面的美,应当是对姜文影片一个相对偏门的解读,如果继续谈论屁股,姜文对黄秋生之死的安排,也是适逢其时的,并且也会有深意在里面。在一个非理性时代,姜文一直采用的是浪漫主义、甚至是魔幻主义的叙事,在《阳光灿烂的日子》中是如此,在《太阳照常升起》中也是这样。但是,他的浪漫却是建立在理性认识的建筑上,比如他让黄秋生死去,尽管屁股案调查组已经将他排除在流氓之外,但是,这个社会的道德压力却让他选择了死。这场死亡的安排,透露出崇拜毛泽东的姜文对那个时代的基准判断是准确的。可贵的是他准确地以一个优秀的故事和具有相当美感的画面完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黄秋生之死丝毫不亚于《活着》中福贵生活的跌宕。
时代的荒诞感,总是作为一个背景出现在姜文的电影中,而在这样的背景下,他肆意叙事,个人的青春记忆保持着相当的主观性。我们越来越多地听到对某个特殊时代记忆的必要性阐释,但是,宏大问题的描述却往往忽略了个人的角度和感受,无疑,姜文一直在填充这样的空洞,尽管只是一个“屁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