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末的某个黎明,诺大的伦敦一如既往得沉睡在雪白浓雾的遮蔽之中.万物俱籁,街道上偶尔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并不足以将这座宏伟的都市从安眠中唤醒.每及此刻,在一所毫不起眼的公寓的阁楼上,却总有一位衣着朴素的少女,用清丽而沉静的瞳孔,凝望着窗外的一片白茫...

以颇为生硬的抒情做为观后感的开头,盖因我不知道该在哪里安置这段文字.相信许多朋友都与我有过类似的体验,看过一部触动自己的作品之后,胸中仿佛积有千言万语有待抒发,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于是我选择了这幅场景,如果要将英国恋的故事浓缩于某个意像之中,那么只有它,足以囊括我的所有感受.

平心而论,英国恋的选材并不是那么新鲜.背景设定于英国较为与众不同,大小姐看上穷小子,阔少爷爱慕灰姑娘的故事模式,就相对老套.所幸此类题材素来都很受大家的欢迎,属于百看不腻的类型.如何界定这类作品的高下之分,主要得看创作者自身的功力与水准.与《简·爱》之类的名著相比,英国恋当然远远不及.但是,若只是以一部动画的要求标准去衡量看待,它已然做到相当优秀.

爱玛是全剧中当之无愧的灵魂.(按:我承认这个结论讲得很无谓,英国恋的副标题早已一目了然.)当我初读英国恋的故事简介时,便立刻条件反射得将她与简· 爱联系起来.相同的背景,神似的遭遇.图书馆一集中,爱玛为之脸红心跳的小说,似乎也正是《简·爱》.当然,实际看片之后,会发现她们的内在完全不同.虽然同样冰雪聪明,自尊自爱,简·爱却是时刻在迸发着能量的火山,她与罗切斯特抒情诗式的爱情对白,具备着足以融化钢铁的热力;爱玛则完全相反,她的性格恬静沉稳.与威廉的交往,符合的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境.森薰毕竟是日本人,诠释起西方恋情时难免会不站在东方人的立场.比起简·爱的追求自由,敢爱敢恨,爱玛所呈现出的内敛含蓄等品质,实际上都更接近于完美东方女性的标准.因此,虽然就人物本身的艺术价值,爱玛无法和简·爱相比,但是传达给我们的亲切感与认同感,可就比后者高上不少了.听过一句戏言:一部CH,就是靠寒羽良的个人魅力撑起来的.英国恋不至于此,不过爱玛的形象,确是为这部作品垫下了优美的基石.面对这个身世坎坷而又善良坚强的知性女孩,你很难找出不喜欢她的理由.

男主角威廉更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家中长子的身份使他清楚自己身背的责任,另一方面,对爱玛的感情同样令他无法割舍.种种原因导致他的迟疑徘徊,迟迟不敢向爱玛表达心意.他羡慕哈吉姆的肆无忌惮,并深知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如此洒脱.当他与爱玛的关系好不容易确立之后,又立刻被父亲的当头棒喝逼入更深的苦恼.也许在脑海深处,他是认同父亲的观点的.结局看似是爱玛主动放弃了恋情,然则在我看来,恰恰便是威廉的犹豫,坚定了爱玛的决心.两次本可追回爱玛的机会,他都没有珍惜."为什么我没有挽留她?"在威廉懊悔的自问中,观众不难发现这个青年真正的苦恼所在.

本作的配角们塑造得矣十分成功.古板执着的凯莉,羞涩腼腆的艾丽诺娃,外表玩世不恭的阿尔,以及威廉那4个性格各异的弟妹,无不为英国恋的故事增色许多. 尤其是老琼斯理查德,不是被简单得脸谱化为"反面人物".他反对儿子的感情,是出于客观的现实条件."你不能将猫训练成赛马".身份阶级的巨大落差被他残酷得一语点破,观众能够与威廉一起感受到这席话的冲击;而哈吉姆的存在,我认为就有些勉强了.英国恋比较写实的世界观中出现这么一位无法无天的人物,又同样对爱玛一见钟情,显得太不现实.不过考虑到威廉内向的个性,也许作者必须在他身边设计出这样的角色,借此来推动剧情的发展吧.无论如何,这是一部少女漫画,梦幻的情素总该是有一些的.

整部作品自爱玛清晨的问候开始,清新平和的氛围便贯穿首尾.其间并不缺乏激烈的感情碰撞,然而在这舒缓气氛的包容之下,带给观众更多的却是一种从容安详的美感.例如凯莉去世的片断,爱玛在床边无声的呼喊配以忧伤婉转的音乐,与之对比的则是凯莉无可挽回的长眠,闪烁交错的画面,最后缓缓停留在那只意味深长的怀表上.这种将悲痛寄托于沉静中的处理手法,所收到的效果,往往是巨大而长久的.与之相对的,许多单纯依靠场面堆叠和比赛分贝,来渲染悲剧感觉的动漫,就显得不那么高明;同样,英国恋的核心,爱玛与威廉的恋情,也是得益于这安稳的氛围节奏与讲述方式,而更加精彩与鲜活.有关这点也许存在争议,我认识一些放弃了英国恋的朋友,他们的理由就是"缓慢的节奏使我提不起劲头"—这并非没有道理.曾经看过一点君望,大体了解高速恋爱是怎么回事.与之相比,英国恋的效率的确太低.男女主角的恋情平淡无奇,篇幅过半,才有了接吻与真正意义上的牵手.稍微出现了一些波折,随后又很快"分道扬镳"—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不是那么"有趣".

然而,这正是英国恋有别于多数恋爱题材动画的特点:舒缓的节奏,带给了英国恋文艺片般的唯美情怀.同时,作为一部具有相当浓厚的生活气息的作品,她需要观众耐下心投入到故事中去,品味细节,琢磨角色的性情与感受. 这里虽然没有惊涛骇浪似的爱情宣言,洋溢着的却是涓涓溪流般的细腻情感;这里也没有每逢想起就令人热泪盈眶的镜头,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远持续的感动.可以想像,倘若没有男女主角温情的缓慢积累,水晶宫的一吻便不再弥足珍贵;爱玛最后的选择离去,也不会那么余韵悠长—就我的看法而言,英国恋的叙事节奏,不妨再放慢一些,12集的长度,仅仅相当于6集电视剧.可以用来咀嚼与玩味的内容,还是稍嫌少了.(按:原著的改编尚未完结,倒是情有可原.)

值得一提的是,英国恋的音乐创作非常成功.由钢琴与小提琴演奏得生动旋律,时而轻快烂漫,时而深沉婉约,与清新的剧情氛围契合得严丝合缝,同时将故事浪漫的英仑风情烘托得无可挑剔.梁邦彦的实力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行文至此,这篇拙文终快结束了.不久前,刚刚听闻英国恋二季即将开播.一季的尾声处,爱玛与威廉手中象征着幸福归来的铃兰,希望也预示着二季的故事会更加精美动人,能够让我们再一次体会到那如琉璃般清澈纯真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