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株紫藤。
幼年的时候,我长在一株大树畔。只记那时我个头儿小,总是仰头望着大树,那么魁梧,那么神气。
后来,我伸手碰触大树,他似乎毫无知觉。我再碰,树摇一摇身体,我缩手,有些胆怯。而树,却微笑向我,并未发怒。
于是,我伸出我新生的嫩嫩的手臂,妖娆地缠上了这棵树。
树没有生气,自然,也没有显示出他对我的喜爱,只是那么平静地,接受了我的缠绕。
我开始释放我所有的热情和努力,伸出我的手臂,向上攀爬,紧紧环绕,无休无止地。我把所有的渴望都寄于自己的手臂、和手臂上的那份幻想:我要向上,抚摸他粗壮的枝丫和绿色的叶。我的叶,要和他的叶面对面,共呼吸。
就这样,缠了两年。我快要伸向它的最低的一片叶了。
然而,生命是不可能这样风平浪静的。
那天有人硬生生将我的手臂拽离大树,残暴地将挖起我的生命之本——根,将我带走。我的新家,便是现在的这个白色紫藤架。
用别人的眼光来看,我的生活环境得到了改善,这是一个美丽的花园。爱花的人们常来看我。然而,我开始萎蔫。
我开始萎蔫。生活一下子跌入一个不可预知的境地,再加上我上上下下的伤痕,让我陷入了对生命的失望。
我慢慢地开始萎蔫。我知道,明天,或者后天,我就要死了。让我死吧。既然没有那棵大树,没有了我曾经的依靠,没有了我曾经的幻想,那么,就让我死吧。我沉浸在对死亡的憧憬之中。
又有人为我浇水了。我感受到水的滋润。睁开眼,风很温暖很柔和地抚摸我的脸,太阳,怜爱地看着我。而身畔的那位老人,看着我渐展的叶片,慈祥地笑着。
为什么我没有死呢?我为自己的不死而生气。
没有目的,没有幻想,没有热情,没有一切,只有存活。就那样,我存活着,身畔没有那株大树。
“往这里爬,孩子。”老人把我的手引向白色的紫藤架。没有生命的冰冷的紫藤架。“抓住了,孩子。”
我抓住了。没有任何的力气。冰冷的架子,能感受到我手臂的柔和吗?能感受到我心的热情吗?不能,啥都不能。
然而,我要生存,我必须要有支架。于是,毫无选择地,我抓住了手边的紫藤架。
就这样,一晃就是十五年。十五年了,我渐渐铺就了整个紫藤架了。
我长得如此硕美。你有见到吗?每到春天的时候,我闻到太阳温暖的气息,便绽开我的花朵,一串串挂上白色的紫藤架,释放我青春的味道。看到了吗?每天清晨,从楼上窗口总会探出一张清新的脸,深呼吸,满意的样子去迎接她新的一天。
是啊,很满意。为什么我竟也如此满意。看我如烟如絮的花儿,铺成这一廊的紫云,我是如此满意于自己的美丽。
回首时惊奇地发现,儿时的幻想,竟然就那样只存于记忆深处了。而这么多年来,我是如此习惯于依存于这紫藤架。白色的冰冷的紫藤架子。
白色的,没有生命的紫藤架,从来没有言语。当然,也从来不曾拒绝的我的缠绕。
看自己洋洋洒洒生长的枝枝蔓蔓,是如此健康如此有生命力。我是怎么啦?
笑。原来,自己是适应了这份生活了。原来,自己是依存了这架没有生命力的水泥柱子了,原来,生命,可以是另一种色彩的,原来,一切,都不是只能一种模式……
原来,大树,并不是我的唯一……
我是一架的紫藤。盛放着生命,在我的紫藤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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