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是人类应对某些矛盾冲突所采用的一种并不丢脸的避让策略,也是弱肉强食的生命世界中行之有效的保身方法。但是,这种对于人和动物都不成问题的“避强”策略,对于已选择固着为生的陆生植物来说却几乎没有用处,因为它们“走”不了。那么,面对强敌却又构筑不起有效防御体系的弱小植物会怎么办呢?请看,它们自有一套绝妙的“隐身”之术。
穿“迷彩服”的林下小草
不久前,我在江西西部的山林中见到十几种具有颇为美丽的叶面纹饰的小草,有兰科的斑叶兰属植物,龙胆科的双蝴蝶,马兜铃科的细辛属植物,葫芦科的长叶赤包⋯⋯就连天南星科的一把伞南星,以往所见叶片都是单一的绿色,在这里叶片也长满了白色纹饰。这些山林里的植物都有一个特点:它们的叶片都由单一的绿色变成了花花哨哨的斑叶和彩叶。在植物学上,这种现象叫做“花叶变异”。
通常,在植物学书本中是这么讲的:在较阴湿的环境中,植物为了光合作用的需要,会采用增大叶片面积等措施来弥补光照强度的不足。根据这个道理,在林下阴湿处生长的小草,如果它们的叶片出现非绿色的花叶变异,就会损失光合作用的面积,不利于植物在弱光环境中生存。那么,我看到的那些植物为什么会出现花叶变异呢?为了闹清其中的原因,我查阅了有关资料,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原来,林下植物出现花叶变异是一种弱者求生存的隐身策略,其效果与在丛林中作战的军人穿迷彩服相同——扰乱敌人的视线。据研究,许多食草兽类虽然听觉灵敏、运动迅速,但视力却欠佳,当它们在林中觅食时,会被离地面较近的小草叶片上出现的非绿色斑纹所迷惑,往往误认为这种花斑是透过林冠偶然洒在地面上的光斑,因而会更多地选择没有色彩变化的单纯绿叶为食,这样就使出现花叶变异的基因被林下植物保存了下来,代代相传,终成气候。看来,在是吃饱肚子还是保全性命的选择上,林下的花叶植物没有犯傻。
开花的“石头”
在南非北部和西北部高原上见不到森林,连像样的灌丛也不多见,干旱的环境促成了大片的砾石荒漠。如果在夏秋时节踏上这片土地,举目望去,到处是一堆堆、一片片的碎石和卵石,难得有生命的气息。但是,在气候比较凉爽、湿润的冬季和春季,令人难以置信的奇景出现了:伴着午时骄而不暴的阳光,在原本毫无生机的石块中竟然绽放出一朵朵如小太阳般光芒四射的鲜花,好似银河的繁星陨落大地。不知情的人首次见到这一奇景时会大为不解:没有绿叶陪衬,也缺少茎枝依托,每朵花的旁边只有或扁或圆的“石块”。只有当你无意之中踩到这“石块”上时才会恍然大悟:这些“石块”其实都是肉长的、充满汁液的绿色肉体。如果把这些半埋在土里的“石块”挖出来,你还会看到下面的根系。这些左右伴花而生的冒牌的“石块”,其实是这种植物的多肉的拟态叶。这种植物就是俗称的“有生命的石头”、“生石花”、“类石植物”等。
南非荒漠上的这种植物奇景很早就引起了植物学家的关注。经研究发现,这些叶子形似石块的植物都属于被子植物中的番杏科。根据这些植物开出的花朵和形似石块的叶子形态的不同,植物学家又将它们分为一百多个种,分别隶属于几个不同的属,生石花只是其中类石属的几个成员。植物学家还发现:不管这些生长在南非荒漠上的番杏科植物在物种特征上有何不同,它们几乎都在相似的生态环境中选择了一条共同的演化路径——以叶子模拟石块的形态,达到与周围环境相近的隐身效果,以此骗过非洲大陆上众多的食草动物的眼睛,使自己弱小的身体不成为它们的牙祭。与此同时,这些模拟石块的植物还从拟态中得到另一种好处:在干旱的环境中,它们像石块一样肥厚的叶子可以在完成光合作用的同时储存更多的水分。这显然比林下花叶植物靠损失部分光合作用面积达到保身的做法更加先进。
脱去绿衣的“地下工作者”
不论是花叶植物模拟光斑,还是生石花模拟石块,它们最终还要与食草兽类面对面地生活在共同的空间中,仍处于危机四伏的境地。与之相比,那些寄生在别的植物根上的全寄生植物,靠与真菌结盟而采取腐生方式生活的非绿色植物,它们一生的生长均在地下进行,只在短暂的花期为了享受异花传粉才将花朵送出地面,因此它们所采用的安全措施就强多了。这就如《封神演义》中的土行孙,虽然身材矮小,武功也不强,但靠着“地遁术”也能有效地保护自己。
在植物界中,这类在一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生活在地下的寄生和腐生植物所占的比例并不大,但其中不乏明星级种类,像大名鼎鼎的传统草药天麻、肉苁蓉、草苁蓉、锁阳都在其列。30多年前,我为了去药店给母亲抓药而牢牢记住了“天麻”这个药名,以后我一直都想亲眼见见它的尊容,可没能如愿。后来,有一次,在四川卧龙保护区的一条林间小路旁,我在低头查看小腿上被旱蚂蟥吸过的伤口时,突然见到脚边有一枝红褐色的“细棍”插在枯枝落叶覆盖的土中,在它的上部开着一串小花,但从下到上没有一片绿叶。此时,在书中看过的天麻形象立即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是天麻!”我不禁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