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街故事 - 花草世界 - 天空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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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朵街故事

  朱夕恍惚的梦境频繁地盛开着同一个景象。
  蜿蜒异常的街道。像摔碎的拼图般破裂的云。仓促而丰沛的雨水。这是洋溢着花朵甜蜜气息的街道。无论是攀爬在倾斜建筑上的小朵鲜艳野花,还是墙角自开自艳的长茎月季或蔷薇,都生长地那般好看。她看着花朵与太阳进行着绵长地亲吻,熠熠生辉。她透过那些没有断续的吻和明亮的灰尘细细地看站在街角的那个人。模糊的灰色的男人轮廓。他是在等她吗?她不停地想,他是在等我吗?
  这就是朱夕的梦境。可是,她亦亲身经历过。长满花朵的街道叫做法莲街,是朱夕读高中是每天要穿过的地方,再熟悉不过。她怎么忘也忘不掉。所以就只好放任它白天出现在自己的幻觉中,夜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

  快一个月了,朱夕来到D城已有二十七天。
  日日夜夜,她穿行于这个城市的细窄小巷子或敞亮的马路。走很多很多的路,不停不停地寻找,只为了找一间甜点铺子。她不与任何人说话,挺直脊背行走,嘴唇上有干裂的细纹,偶尔出血。
  因为她曾经爱过的人说过“终有一天我会在D城租个店铺,亲手制作甜食,给迷路的孩子。”他说这些漂浮没有重量的句子时,十支骨节突兀的手指安好地交叉在一起。
  朱夕现在想想还决得恍惚不真切。一直以来,他说什么做什么喜爱什么总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她用尽全部的力气紧跟在他的后面,时时刻刻防止与他失散。可是最后,他还是轻而易举地走失在时光中,不留痕迹地跳出了她生命的范畴。不仅是他,她爱过的自以为重要的人都是如此。除了寻找,她甚至想不出第二种方法。她预感,自己爱他的勇气信念以及全然不顾的决心,终有一天会耗尽。

  那个时候,朱夕应该是十六岁,或者再大一点。读高一。
  几经辗转,朱夕搬进了某个低檐矮楼的二层。狭小逼仄的空间悬浮着终年不散的潮湿水汽,夜晚降温时大团大团的阴冷就会包裹住身体。这个房间昏暗,廉价。还有它是静的。朱夕就这样住了下来。
  读得学校离家有一段远的距离。朱夕骑一辆旧的自行车。头发绑成一条潦草的麻花辫子,穿底边带横条纹的黑色校裙,上衣不带束腰直统统地套下来,胸口打一条皱巴巴的褐色领巾。小宛说从气质上看很像修女。
  小宛是大眼睛瘦瘦的女孩子。整齐的发帘和草菇头。穿上校服像一个静默的小偶人。与朱夕的友谊是经过时间打牢加固过的,因此分外觉得宝贵。她们都懂得如何珍惜朴素的感情。
  两个女孩子。黄昏的时候,朱夕载小宛回家。穿过长长的长满花朵的街道,抵达麦地。小宛的家在空旷麦地的另一端,荒芜小路的尽头。坐在后座上的小宛从书包里掏出大把随手折下的野花,调皮地把花朵缠绕在朱夕背后的辫子上。朱夕晃着车把大声抗议,小宛接着不紧不慢地绑,直至朱夕的脑袋变成繁盛的花园。花朵和头发互相缠结成艳丽的小太阳,照耀了荒路。
  朱夕知道的,有关他的一切她都再清楚不过。
  比如他喜欢褐色的花茶胜过绿茶,穿软布衬衣时习惯松开前两颗扣子。再比如他每天下午坐在缠满酸葡萄藤的回廊上写个不停,累了就去第三教学楼的平台抽一支烟,慢慢地吐出烟圈。他还很年轻,在这所学校里作化学老师。某天,朱夕发现他穿白大褂做实验的表情很是性感。从此,一直在留意,一直清晰地记忆。
  他叫延普。延展的延,普通的普。他第一天给她们班上课的时候是这样介绍的。
  不到十七岁的女孩,在没有尽头的走廊,在温热阳光铺展的平台,或是在摆满瓶瓶罐罐药物的化学实验室,看着他。她看着他,如同葵花对太阳的仰慕一般。在这样不平衡的状态下,朱夕觉得生活原来是有重心的。
  爱屋及乌,朱夕在这段时间里沉迷于化学。一上自习就抱着本橘子色封皮的化学练习册做个不停。觉得枯燥了就在纸页空白的部分写字,诗歌或是长而忧伤的句子,不能自拔。它们是她才懂得意义的咒符。

  D城小而安静。树,以及种种绿色植物都生长地极其茂盛。一岁一枯荣,非常有规律。一到夜晚。无论是长街还是小巷,都是空荡荡的。每个人都和家人在一起,吃饭,聊天,看电视或很早进入睡眠。居民楼里有整齐明亮的灯火,以恋世的姿态闪烁着。朱夕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迷恋这里的原因。
  朱夕手里握着一小瓶当地产的白酒,酒精含量24%。晃动的透明液体熏红了她的脸,温暖了她的身体。手里面包的纸袋还没有打开。她的眼睛里有明晃晃的微光,大半个城市跑透了,依旧无迹。
  “可以分给我酒和食物吗?”
  朱夕疑惑地低下头,坐在水泥地上的男孩给了他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直至后来,她也从未忘记过这个笑容冬日炭火般的温度。
  他的身上有流浪和潦倒的味道。肮脏的跑鞋和灰蒙蒙的宽大外套。十九岁至多二十的样子。月光下女孩子般清秀好看的脸,背后是一只巨大的黑漆漆的画板。
  他站了起来,瘦高而倾斜的骨架走近。她的额头至他的下巴。他说:“可以把你的酒和食物分给我一些吗?”朱夕就着包装纸撕开了夹着葡萄干和红肠的面包,连同手中的小瓶白酒一起递了过去。触摸到他的指尖,微凉,却有循序渐进的热度。朱夕觉得这是多久没有过的幻觉。
  他是塞壬。背斑斓画板晃悠行走的塞壬。他说自己是流浪的画画的人,并非流浪画家。朱夕看着他月亮辉光下白鸽一样动人的容颜,竟有一些恍惚的错觉。
  她笑得开心。毕竟用白酒和面包换来的情谊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遇见。

  冬天无花时,朱夕慢悠悠地做着厚本参考书。橘子色封皮的化学练习册已做完了大半本,里面无始无终无依无靠的断句也储存了不少。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它去化学教研组问题。
  延普就坐在那里。四点半的阳光与他的表情相称,略带不安定因素的暖色调。就像面对从咯吱咯吱的铁机器里弹出的棉花糖,小孩子会产生亲近的纯白幻想。
  他细心地讲题,一道一道。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罗列长条的化学式。铅笔凝重的粗痕和古怪的式子是那样美。她隐隐希望时光就此断裂。随手翻了翻,哗啦哗啦的书页响。隙缝,页码的右下角,或者哪里什么的都是字。他有没有留意,他是否明白,她想着。她只是看见他的唇间辗转出含义不明的笑容。强烈的逼迫感。她逃之夭夭,逃之夭夭。
  朱夕跑到空旷异常的回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中的书被折皱了封面。渐渐趋于平静,一步一步走回教室。坐到座位上,低着头,没有睁开眼睛。教室朝北,脸上有一半的阴影。
  桌椅的摩擦声。持续却小心翼翼地脚步声。小宛。小宛走了过来。
  “小夕。”朱夕睁开眼睛,看见了小宛的白袜子。单单薄薄的雪白,有些盲目。
  “小夕,我有爱人了。”朱夕惊醒,抬起头,是小宛比法莲街花朵还甜蜜的脸。
  断断续续地听着。是个稍小一点的男孩子。对她很好。朱夕感到嘴唇干裂,费力地抿一抿,无效。身体内的水分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不间断,皮肤紧绷而潮湿,有冰凉的汗水蜿蜒下滑。记忆里似乎有无意的影象。外校的男孩子,清瘦,萧索的衬衣和肩膀。在矮花丛后面与小宛低着头说话,都是那样透着沉默和安稳的背影。后来男孩跳出了簇簇红色鲜花,消失不见,那时朱夕没有在意。
  现在的她,有些迷离。眼前女孩一贯温良的面容以及她跳跃力强盛的爱人,缓慢重合。微微混乱的晕眩。朱夕顶着一颗沉重的头颅,尽力笑得好看,竭尽全力。她要祝福。小宛此时正心心念念地等待她说出动听的话。
  她拥抱住小宛,女孩瘦的笔直地脊背。她说:“真为你高兴。”小宛在她肩头咯咯地笑,她的笑声镶嵌在朱夕肩膀的骨头里,滋生出鲜艳的植物。小宛一直一直在说:“小夕你知道吗?他说要带我去看遍世间的风景。呵呵,他不知道我只想留住法莲街所有的花。我不会告诉他的,我要和他看风景。”
  朱夕觉得疼,身体里长出艳的植物的地方很疼很疼很疼。

  “塞壬,我想回法莲街。”
  他去买了长途汽车票,近乎透明的长方形纸片,浅红色的字码连接了另一个城。那里有种满花朵和梦境的街道。
  两人上路。有许多人都在看他们。朱夕不再是看起来别扭的姑娘。她被晒得黝黑。穿带印花的窄身白短袖和扯出细碎纹理的黑色超短裙,都是皱的。塞壬说真像黑白分明的熊猫。
  于是,塞壬就领这个浑身金属撞击声的姑娘穿梭在人群的目光中。他穿一件布的短袖,勾勒出突兀而倾斜的骨头架子,是非常非常年轻的样子。朱夕腰上横亘着二十二根编起的辫子,绑着丝丝结结的黑缎带。男孩郑重地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在太阳底下吧嗒吧嗒地走,去赶长途汽车。是的,许多人看,悄悄地瞥一眼,这般旺盛的生命力。
  临近车站,大群大群的小孩子欢笑着汹涌而过。他们穿过彩色气球和棉花糖,手牵手。快乐的孩子们向街对面奔跑。那里有个带白色围裙的年轻男人在等待,他回到自己的店铺,端出大盘甜点分给孩子。朱夕没有看见。
  他们上车,朱夕回过头,模糊的灰色的男人身影在远远的街角。她犹豫了一下,脑袋僵硬地无法思考。这个时候,塞壬一把将她拉上了车。
  坐长途汽车很不舒服。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隐约流动,随着汽车的上下颠陂逼得人想要呕吐。朱夕一脸疲倦地靠着塞壬的肩膀。他很瘦,肩是嶙峋的,靠起来不是那样舒服。塞壬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十分好看。朱夕依然觉得不真实。她跟一个用白酒和面包换来的男孩就这样走掉了,并且安心。
  车子行驶途中,朱夕还是慢慢进入了睡眠。陷进冗长的颜色黯淡的梦境里。
  梦里有百转千回的法莲街,也有那些开不败的花朵,灰色影子的男人逐渐消散,一道缓缓倾泻地明亮的细长的日光。可是梦境的最后一个画面却是女孩子惊恐的放大瞳仁,带着浓重的阴影色彩。覆盖了一切。
  朱夕在深度的恐惧中惊醒。手指还在惯性地颤抖,怎么止也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拒绝想起小宛最后的表情有多久了。

  小宛死的时候应该是五月的零几天。朱夕记得那个时候法莲街上的老桃树刚刚开败了一树花。意兴阑珊地颓败下去。最后一次见小宛,她躺在麦地旁边的粗枝桃树下,身体被简陋破烂的草席子和砖块覆盖着,洁白的左手臂裸露在外,低低地垂下。躺着的那片泥土,混合着粉艳的桃花花瓣,看起来是那般清香洁净。小宛散开在外的黑头发,已经留长了,也被桃花染成了细碎的粉红。
  知道延普要离开的消息时已是四月底了。他站在讲台上与学生们告别,笑得有些晃眼。朱夕一整天都趴在课桌上,手臂弯成的弧度恰好将脑袋圈住。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四月天已过,桃花花期也将至尽头,幻想的季节结束了。
  小宛想说对她些什么,安慰也好,疗伤也好,终是开不了口。朱夕懂得,朝小宛做了个古怪的鬼脸,顺便附赠一个露牙齿的笑容。她看着小宛转忧为安的脸,深深地觉得这个原先小偶人似的姑娘几近一夜长大。为爱人留长头发,神情宁静,在付出也在疼爱里沉溺,她真是长成了一个好姑娘。
  朱夕亲手结束了自己的一段迷恋。延普走得那天,她微笑着举着照相机给他拍照,并给了他自己的照片——唯一的散着头发的一张,照片里的朱夕站在盛开的桃树下,长发倾斜地搭在肩膀的一侧,笑容甜蜜。
  延普说“我会在D城租个店铺,亲手制作甜食,给迷路的孩子,你们来会打折的。”他向全班学生认认真真描述了自己的理想。然后走了。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朱夕想,就这样结束了吧。
  朱夕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天色见黑,小宛善解人意地默默离开,独自回家,临走时深深看了朱夕一眼。那时,没有人知道这就是两人最后的分别。
  再见小宛时,她已是一具完全冷掉的尸体。死在桃花树下。
  据当地报纸报导:五月初的某一天夜晚,一少女独自走夜路至无人麦地时遭遇不明歹徒,惨遭强暴,后被歹徒用废弃麻袋罩住头部,窒息而亡。尸体于第二天被路人发现。现公安机关正全力侦破此案。
  警察将尸体运走的时候,朱夕隔着密集的围观人群和现场拉起的警戒线看到了这一幕:掀开席子后女孩熟悉的脸,以及她因死亡和惊恐而放大失神的瞳孔。当她被运尸担架抬走时垂下一条洁白的手臂,此时朱夕已毫无知觉。
  后来,朱夕被送至城郊的精神疗养院一年。

  长途汽车至终点站,塞壬拉着脸色稍加缓和的朱夕下了车。
  他们在法莲街住了一个礼拜。朱夕觉得这是自己生命中最无忧的七天。白天醒来时塞壬已准备好早餐,浇着番茄卤汁的面条或一小块包着玻璃纸的绿豆糕。塞壬在露天的小阳台上涂抹画布,法莲街的花朵在上面绚烂地盛开。她挽上发髻给他做一些清淡的食物,不怎么好吃,他却笑着把它们全部吃光。阳光不是太强烈的时候他们牵着手去放风筝,在蜿蜒的街道上迎风奔跑。时常和这里的小孩子丢沙包,抢糖果,下飞行棋。他教她怎样用白纸糊灯笼,粘贴好了就挂在窗外让它们整夜整夜地亮。他们还在黄昏的时候去找编竹椅的老人下象棋,两个人拼命地抢棋子,输了就互相抵赖。他们过着安眠无梦最最纯简的生活。
  第七天,朱夕独自来到荒芜的麦田。走到桃树下——这是埋葬小宛贞洁和生命的地方。她踮起脚尖,嘴唇轻轻地与粗糙的树干贴合。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是她确定自己感到,她们又在一起了。
  夜晚,各种繁多交杂的梦境重新纠缠朱夕。她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到疗养院阴暗房间里与枯槁长发厮守的自己,看到了小宛在自己的辫子上绑花朵时快乐的笑容,看到了自己在细细地观察延普的四点半表情,看到了塞壬在月亮辉光想朝向自己时好看的容颜。她在这一个夜晚的梦里感受到了所有的寂寞和所有的温暖。
  然而,朱夕所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比如,这一天的塞壬穿好黑衣裳,将全部描绘法莲街花朵的画带到一片安静的空地,统统烧掉。他低声说:“我没有实现对你的承诺,但我会把你想要的花带给你。”他的话逐渐消失在燃尽的灰烬里,风化在时间的刻板上。
  是的。朱夕不知道小宛的爱人叫做塞壬。她死后,他退学流浪。相对的,塞壬也不会知道,在D城街头遇见的落魄女孩,是自己死去爱人时时挂心的另一个人。
  如果不知道真相,就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够被他人救赎。

  他们决定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在去火车站的途中,朱夕与塞壬,彼此各怀心事,都想将深深沉溺旧事的自己拔出,都把对方当作了拯救的绳索。他们要在一起,互相索取微簿的温暖。
  在挤向十号车门的汹涌人流中,他们紧紧勾着的手指在推搡的人群中渐渐松开。塞壬背起他们所有的行李跳上列车,想要放下后再接朱夕上来。他让她在站台的一旁等待。然而,她看见了,朱夕看见了,塞壬飞快跳上火车的身影,这个一跃而过的影子与她记忆里匆匆跳过簇簇红色鲜花——小宛跳跃力强盛的爱人的身影奇迹般的吻合。嘈杂而流动的人潮声,候车室巨大喇叭的广播声,湮没消散的塞壬呼唤的声音。此刻,她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想要极力否定的想法被大脑的一阵阵空白掠过侵占,机械性地被挤至人流里。
  塞壬在约定的地方找不到朱夕,又返回十号车厢寻找。那样繁杂的人群里,他找不到她。挨着逐节车厢寻找,列车广播找人,都不见她的影子。塞壬发了疯似的赶回十号车厢,车门已关,火车长声鸣笛,缓缓启动。他透过狭窄的玻璃窗向外望,人群已散,只有她,孤单地站在月台上,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看见了玻璃窗内塞壬焦急的神情,他想向外冲扭动车门而被乘务人员拽住的臂膀,他在向她喊着说话时嘴唇不规则的形状。列车继续缓缓向前。
  她开始快步行走,追逐列车,速度越来越快。她知道此时塞壬正向她拼命摆手,月台上的警卫也都正冲向她。但是她不怕,现在她什么也不害怕了,没有恐惧地急速奔跑,穿越了黄色的警示线,穿越了时光。
  朱夕听到了,确确实实地听见了,遥远而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真好,小夕,我们又在一起了。”

  当晚,本市广播新闻里严肃的女播音员报道:“今日,本地城郊疗养院出逃数月的女精神病人死于第二站台。据目击者声称,该名女子毫无预兆地跳入正在行驶的火车轨道中,当场死亡。”

  某天,在延普的甜点铺子里。他的一位朋友随手翻了翻他最常使用的食谱。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朋友捡起照片仔细地端详,轻声地问:“这就是离开的原因吧?”
  延普微笑:“是啊,爱上了不应该爱上的人。”
  照片里,女孩站在盛开的桃树下,长发倾斜地搭在一侧,笑容甜蜜。

  彼此就这样错过。

  有关法莲街的故事终结了。那些花朵也可以安然地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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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故事见多了,我们论坛有原创长长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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