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图书馆后面的花圃里，有一株很大的海棠树，年年四月开出一树繁花。水红的颜色浸染在花瓣边缘，在树叶新绿的衬托下，淡淡的却有无限浓艳之感。当时并不认得这是什么，也不曾想要去弄清楚，只偶尔在静寂无人的中午坐在树下，呆呆地望着那一树的春天，心中约略有种难以言述的惊慌——这或许只是中国文人习惯的伤春悲秋，旁观起来不足为道。

　　我对开花的乔木有着特别的偏爱，植物学知识却一直贫乏得可怜。在封面这张照片中重新见到那水红色的花朵时，一度错认为是某种樱花。经人指点才知是海棠，但具体种名难以确定，因为“可恨的栽培种把分类特征都弄没了”。海棠与樱花同属蔷薇科，前者是苹果属，后者是李属，亲缘关系算得上近，又都有许多园艺变种，我这样的外行认不清也不稀奇罢。

　　苹果属约有35个种，其中在我国有分布的海棠便有十多种，以海棠花(Malus Spectabilis (Ait.)Borkh)、西府海棠(Malus Micromalus Makino)、垂丝海棠(Malus Halliana Koehne)最为知名。

　　海棠花树高可达8米，圆柱形的小枝幼时有柔软的短毛，老后变得光滑，呈红褐色或紫褐色。叶片椭圆或长圆形，也是幼时有柔毛，老叶无毛，长5~8厘米，宽2~3厘米，先端短渐尖或圆钝，基部宽楔形或近圆形，边缘有紧贴细锯齿。花期4~5月，果期8~9月。花序近伞形，有花4~6朵，花梗长2~3厘米。花直径4~5厘米，花瓣卵形，长2~2.5厘米，白色，园艺种有粉红色。果实近球形，直径2厘米，黄色。

　　西府海棠通常高2.5~5米，总体上与海棠花非常相似，显著区别在于其叶片形状较狭长，基部楔形，叶边锯齿稍锐，叶柄细长；果实基部下陷。据认为，西府海棠是苹果属植物山荆子与海棠花杂交而成。其花朵为淡红色，有淡淡的清香，被认为是海棠中的上品。

　　垂丝海棠产于南方，树高可达5米，花期3~4月，果期9~10月；树枝纤细微弯，花梗细弱，花朵下垂，因而称为“垂丝”。嫩枝、嫩叶均带紫红色，花粉红色，格外娇柔美丽。日本古歌集《后拾遗集》中，用“樱花兼有梅花香，开在杨柳柔条上”来比拟完美的东西。我有时会一厢情愿地想，垂丝海棠大概是离这种完美最近的花了吧。相比起来，桃李失于粗俗，梅花失于清冷，樱花则在柔美上所有不及。

　　历代海棠诗甚多，但论起名句来似远不及梅兰桃菊，不知何故。最有名的大概是苏轼的“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及李清照“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红楼梦》里的白海棠诗，就诗论诗不见得顶好，但依附了那些活灵活现的可爱人物，便平添几分意韵。“借得梅花一缕魂”与“珍重芳姿昼掩门”，都是我甚为喜欢的。诗圣杜甫不曾写过海棠诗，据说是为了避其母名讳，不禁让人觉得这种避讳的传统甚为无趣——若非如此，或更有佳句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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